饶介的草书《送孟东野序》就像一把钥匙，捅开了元代书坛的“复古壳子”——赵孟頫的二王端庄像块大石头压着，他却用狂草写了篇“反抗宣言”：

笔势像游龙，用墨像水墨画，结字像禅家的“自由不逾矩”，连字里都藏着退隐后的“释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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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秋天我在故宫看“元代书法特展”，站在《送孟东野序》长卷前，整个人都被“镇”住了。

卷首“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”七个字，简直像从纸上“跳”出来的：“大”字的撇画拉得比胳膊还长，末端的飞白像被风吹散的烟；

“凡”字的点画像跳动的火星，连带着“物”字的竖画，像一根刚被折断的竹子，硬邦邦的却带着灵气。

旁边的讲解员说，这幅字是饶介42岁写的，那年他刚辞了翰林应奉的官，躲到浙江华盖山隐居，每天和中峰明本禅师下棋谈禅，“所以字里有股子'放下’的味道，不像官场里写的字那么拘谨”。

我盯着“鸣”字的最后一捺，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，突然懂了：原来狂草不是“乱涂”，是把心里的“气”变成了笔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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饶介的狂草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“学过怀素”。怀素的《自叙帖》是“骤雨旋风”，笔势连得像一根扯不断的线；

饶介却把这股“旋风”改成了“游龙”——比如“不得其平则鸣”里的“不”字，怀素是圆转的，像一根绕圈的绳子；饶介却写成了方折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，硬邦邦的却带着灵动。

还有“平”字的横画，怀素是“刷”过去的，饶介却“顿”了一下，再“挑”起来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，既有力量又有弹性。

有人说饶介是“怀素的徒弟”，可我觉得他是“偷了怀素的魂，却换了自己的壳”——怀素的狂草是“少年的狂”，饶介的狂草是“中年的悟”，少了点冲动，多了点沉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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饶介的用墨，像极了他隐居后的心情——“带燥方润，将浓遂枯”，不是刻意做出来的，是心里的“气”顺着笔锋流出来的。

比如“孟东野”的“孟”字，左边的“子”用了浓墨，像一块黑石头；右边的“皿”用了枯笔，像一张皱巴巴的纸，浓淡对比像一幅水墨画。

讲解员说，饶介写这幅字的时候，用的是硬毫笔，笔锋像针一样尖，加上他写得快，所以产生了很多飞白。

可我觉得，这不是“技术问题”，是“心情问题”——他刚从官场退下来，不用再写那些“端庄的公文”，不用再看上司的脸色，所以笔墨里有股子“痛快”的味道，像喝了一杯陈酒，辣辣的却带着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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饶介的结字，是“表面叛逆，内心守规矩”。比如“野”字，他把左边的“里”写得像个“歪脖子”，右边的“予”写得像个“张开翅膀的鸟”，看似奇崛，可整体重心却很稳，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，虽然危险却不会掉下去。

这让我想起中峰明本禅师说的“自由不逾矩”——禅家不是“无规矩”，是“不执着于规矩”。

饶介的结字就是这样：他学过二王的“左紧右松”，学过颜真卿的“宽博”，可他把这些规矩“打碎”了，再“拼”成自己的样子。

比如“东”字，二王是“左短右长”，他却把左边的“木”写得很长，右边的“东”写得很短，像一个“踮着脚的人”，可看起来却很舒服，因为他抓住了“平衡”的核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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饶介的狂草里，藏着禅家的“灵韵”。他隐居华盖山的时候，每天和中峰明本禅师谈禅，禅师说“直指人心，见性成佛”，意思是“不用绕弯子，直接面对自己的介把这句话用到了书法里：

他写《送序》，不是为了“讨好别人”，不是为了“符合复古潮流”，是为了“表达自己”。

比如“鸣”字的最后一捺，他写得很用力，像一声呐喊，喊出了自己对“不平”的不满，喊出了退隐后的“释然”。

他的字里没有“装”的味道，没有“刻意”的痕迹，像一个孩子在纸上乱涂，却涂出了最真实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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饶介的《送孟东其实是一篇“心灵日记”。他用狂草写了自己的“不满”，写了自己的“释然”，写了自己的“自由”。

在的复古风里，他没有“随波逐流”，而是“逆流而上”，因为他知道：书法不是“模仿别人”，是“做自己”。

就像他写的“物不得其平则鸣”，其实是在说：别人的影子，我要做自己的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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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是饶介，在赵孟頫的“复古大潮”里，你会选择写端庄的二王，还是像他一样写狂放的草书？为什么？